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訪鍾曉陽-為了啟動靜止的引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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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啟動靜止的引擎

鍾玲玲訪鍾曉陽


 編按:鍾曉陽這個名字,在香港文學界隱沒了十年之久,有人以為她一直住在澳洲,有人以為她從此不再提筆,有人以為她這樣,有人以為她那樣。其實,絕大部分揣測,都錯了。過去十年,鍾曉陽住在香港;過去十年,鍾曉陽仍在進行另一種形式的寫作;過去十年,鍾曉陽在心底儲蓄點點滴滴的小說題材;過去十年,鍾曉陽幾乎隱隱知道,總有一天,她會再寫,以文學之名,跟讀者見面。

  這一天,來到了。鍾曉陽九月起將在《世紀版》登場書寫,鍾玲玲訪問了她,作為開場白,作為解說,作為引子。讓我們一起說聲,好久不見了,鍾曉陽,歡迎。

 玲/鍾玲玲 陽/鍾曉陽

 玲:都說你停筆十年。是真的嗎?

 陽:是真的,也不是真的。十年中我的確沒有寫過一首詩、一篇散文、一部小說,但卻沒有失去與文字的維繫。在我轉而從事的商業寫作中,包括無數產品手冊、宣傳單張、軟件指南,和不同文類的繙譯。說是停筆十年,不過是自長篇小說《遺恨傳奇》和詩集《槁木死灰集》後,並未發表任何創作而已。

 玲:但人們追問的是,小說家鍾曉陽哪兒去了。人們猜想,如果你不在澳洲,會在哪裏。

 陽:我在香港。自九五年回來後,從沒有離開過。但我納悶的是,你口中的「人們」,到底是誰。

 玲:誰呢?要是純屬猜臆,那麼進行中的談話,還應該接續下去嗎?要是接續下去,虛構便成為談話的理由。

 陽:於是「人們」又會問,鍾曉陽在澳洲的四年間,日子過得怎麼樣。我回應說,當時的寫作真是不順暢呀,你前來看我總共兩次。有關於我們一起度過的日子,此刻想來,都不知從何說起才好了……

 玲:要說就得從最遼闊的沙漠說起、最崇高的山嶺說起,還有最遙遠的星宿,和深深的海洋……

 陽:是這樣嗎?在回港至今的十年間,日子想必定是一天接續一天地過的。在尚未意識必須改變之前,創作從來是自然的事,但自意識必須改變之後,寫或不寫,已不是由我決定的。

 玲:但面對這樣的難題,卻不是毫無原因的。

 陽﹕一定不會是毫無原因的。比如,我是否具備寫作的能力。比如,我應該如何走下去呢。

 玲﹕可人們口中的你,還是從前的鍾曉陽啊。

 陽﹕但你清楚曉得,我們都不再是從前的自己了。

 你斜眼看我/但我即將離去

 玲﹕要說從前的鍾曉陽,總得從《停車暫借問》、《春在綠蕪中》談起。

 陽﹕或許可以更早,比如八、九歲初讀宋代詩詞的時候,十四歲開始投稿的時候。我第一次領取的稿酬是九十元正,第一次贏取的獎品是一隻手表。編輯們說我寫得真好,我心裏覺得歡喜,大抵也當是真的了。

 玲﹕曾經有人說,你是台灣作家。

 陽﹕但這種說法,亦經已不再提起了。我十六歲踏足台灣,我對朱天心的仰慕,幾達癡迷的地步。我在台灣出版的第一部書,得到朱西寧、司馬中原的推介。因此我的文學生涯,的確是自台灣開始的。

 玲﹕你得到香港青年文學獎是後來的事。自當時的《大拇指周報》大幅刊印鍾曉陽特輯後,你的出現為香港文壇帶來新的氣象。

 陽﹕是這樣嗎?我記得,也就是我們相遇的時候。

 玲﹕你坐在我和杜杜中間。低垂頭,一邊撫弄長長的髮辮,一邊斜眼睛,偷偷看我。

 陽﹕但我即將離去。我們的交往,應該是後來的事。

 玲﹕於是人們又會問,鍾曉陽在美國修業電影期間,幹了什麼。

 陽﹕我回應說,在美國修業及寓居的五年時光中,我的寫作狂熱是前所沒有的。那時真是年輕。我仍然記得蓋被,窩在上寫作的滋味。我完成了短篇小說集《流年》。

 玲﹕你自美國回來,是八六年的事。我們開始在放映間碰面,然後在人群中。然後你拿厚厚的公文袋,推開編輯部的大門,來到我的面前。

 陽﹕在赴澳前的五年間,我相繼出版了三部短篇小說,並開始接觸香港電影行業。儘管我編寫的劇本從未拍攝成電影,但我對這個世界以至在這個世界中結識的每一個人,總是有若斷若續的維繫。所有當年無法完成的,在十年後的今天,好像又重新開始。

 玲﹕從前你為寫作懊惱的時候,我不是常說嗎?——

 「為什麼懊惱呢?不是說往後的日子還長嗎?」

 作品由讀者來說/ 原來評論者是這樣閱讀我們的

 玲﹕有關於小說家鍾曉陽,你會說些什麼。

 陽﹕但這個稱號,從來不是由我來說的。若是由我來說,我能說的,不過是寫作的歷程。我會講,在過去漫長的時光中,最深切的感悟便是,所有與生俱來的一切,都有用盡的時候。儘管寫作是我的天性,因為對我來講,再沒有比寫好一個故事更愉悅了。

 玲﹕當享受變成折騰,你苦苦思索的是,到底怎樣才能付予恰當的形式。又或者,到底怎樣才能使進行中的寫作,獲得充分的表達。

 陽﹕痛苦的根源在於反思,要重拾當年的愉悅,經已是不可能的事。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總是不停地說,但說說,都不曉得說到哪兒去了。這現實中的缺失一旦化作文字,就得反覆地一遍又一遍地掙扎說,直至充分掌握一句說話、一個詞語的準確意義為止。

 玲﹕那麼,作品的好壞,該由誰來說呢。

 陽﹕我想,作品的好壞,就交由讀者來說吧。我對文學的認識非常有限,我從未想過我的寫作跟文學有何關係,我無法談論不知道的事。閱讀黃念欣的評論集《晚期風格》後,才猛然醒覺,噢,原來評論家是這樣閱讀我們的。我不單被她的治學態度和深入分析深深吸引,我對你和黃碧雲的寫作,好像又有了較多的了解。

 玲﹕你會想,文學評論,真是一門高深的學問。

 陽﹕可不是嗎。有關於我的部分,原是不值得研究的,因此評論的價值,高於作品的價值。但作為同時期的作者,我、你、黃碧雲能夠在《晚期風格》中得到聯繫,讓我倍感親切和珍貴。

 我將再閱讀你/我還會閱讀你嗎

 玲﹕言語肢離破碎。我對進行中的談話,始終是誠惶誠恐的。

 陽﹕過程中必定是既失去一些,又得到一些。那些無法說得圓滿的,將必仍會不斷地說,直至表達充分的含意為止。

 玲﹕比如你的專欄,也是每天死去一些,但又每天增生一些。說起來寫專欄對你來講,可是破天荒頭一回的事。

 陽﹕為了啟動靜止的引擎,我樂意從破天荒頭一回的事開始。儘管我最終的心願,還是寫作心愛的小說。

 玲﹕對不少人來講,實在是期待得夠久了。當然,重拾未了的心願,不會是毫無原因的。

 陽﹕一定不會是毫無原因的。十年過去,終於明白,單是苦苦思索是不成的,因為對從事寫作的人來講,總是提起筆來思考的。所以,要持續不斷地寫。要是我看來不再一樣,不是我改變了我的寫作,而是我的寫作改變了我。

 玲﹕要是人們追問,寫作真的重要嗎?難道不寫不成嗎?你該怎樣回答才好呢。

 陽﹕我會講,重要的不是寫作,也不是做的事,只是做。我比較喜歡做的那個我,至於最終將會怎樣,便不曉得了。

 玲﹕不曉得啊,又哪裏曉得呢。不知道另一個十年以後,又怎麼樣。

 陽﹕我渴望保持我的心。像軟心糖那樣,即使外表看來是堅硬的,但內裏卻始終是柔軟的。

 玲﹕關於作者鍾曉陽,始終是由旁人來說的。我們從未有過這樣的談話。我將再閱讀你。就跟從前一樣。

 陽﹕那麼。我還會閱讀你嗎。

 鍾曉陽,原籍廣東梅縣,一九六二年生於廣州,在香港長大。 中學就讀於瑪利諾書院,畢業於美國密西根大學電影系。十三、四歲開始寫作,詩詞、散文、小說,都寫,已出版著作《哀歌》、《停車暫借問》、《流年》、《春在綠蕪中》、《遺恨傳奇》等。 最近於香港電台第二台《思潮作動》節目中受訪,可於網上重溫(http://www.rthk.org.hk)。

 [文/鍾玲玲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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